成果简介

汉帝国东有越人，南有楚人，西部与印度、西域相接，北方与匈奴为邻。《汉帝国的目光》这部著作以汉帝国的周边民族作为切入点，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深入审视汉帝国的复杂性与立体感，以及它与四方文明之间的互动和互鉴。该书一个显著特点，是把语言本身当作考古学材料，深入挖掘汉代新出现语词背后所蕴含的语言接触与文明互鉴问题。从语言考古学角度看，汉帝国周边语言可能涵盖阿尔泰语、印欧语、闪含语系、南亚语、南岛语等。通过探究汉帝国与周边民族的语言文化接触，期待汉帝国丰富多元的面貌得以呈现。

主要内容

（一）汉帝国与南方亚洲文明

汉帝国的独特之处在于，其统治者来自楚人，这是一个由南方人主导的王朝。书中通过对刘邦亲属名词的探讨指出，刘邦称父亲为“公”，这一称呼体现了南亚语的重要特征，进而认为楚人语言与南亚语、南岛语较为接近。汉代涌现出许多新的语词，如作为族群概念的 “越人”、用于女性名字的 “君”、作为诗歌体裁的 “吟”、作为职官称呼的 “都督”，以及 “阳灵”“安都” 这类信仰世界中的重要神灵，皆与南方亚洲的语言和文化存在关联。

（二）汉帝国与匈奴以及近东文明

对于汉帝国而言，匈奴是一个无法回避的关键因素。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匈奴与汉朝可视为另一种形式的南北朝。在一定程度上，匈奴研究的水平决定了汉帝国研究的上限。然而，匈奴王族的来源一直是个未解之谜，这也导致汉帝国的许多现象难以得到充分阐释。以往普遍认为匈奴属阿尔泰语或伊朗语，但依此观点，却无法解释《史记》《汉书》中记载的诸多匈奴语词，尤其是亲属名词。亲属名词作为一个民族的基本词汇，具有稳定性，变化相对缓慢。通过对丝绸之路沿线语言的全面比较，本书发现匈奴语言中的亲属名词 “孤塗”“阏氏”“居次”，与印度的达罗毗荼语、近东的闪含语中相应词汇存在对应关系。鉴于达罗毗荼语由闪含语分化而来，本书提出匈奴王族可能源自近东的闪含民族。这一观点为解读汉帝国出现的一系列新语词提供了新思路，例如 “霹雳”“酪”“甜”“醍醐” 等汉代新出现的语词，都能在闪含语中找到对应词汇。以语言考古为突破口，本书进一步揭示了汉代新出现艺术元素与近东的联系。比如，挽歌本是近东传统，却在汉代突然出现，且常以 “蒿里” 为名，“蒿里” 实则是闪含语 qabra“坟墓、埋葬” 的音译词。此外，汉代前后突然出现的六角形图案、狮身人面像等，都能在近东找到源头。

（三）汉帝国与印度文明

汉帝国与印度之间，主要通过佛教和医学建立联系。通过对扁鹊和华佗这两大神医名字的研究，本书发现，“扁鹊”（上古音为 * bassag）对应梵文 bhishag “医生”，“华佗” 则与梵文 vaidya “医生” 相对应。同时，结合 “痹”“五禽戏”“麻沸散” 等医学术语，揭示了汉代医学与印度医学之间的交流与互鉴。

本书的研究并非仅聚焦于汉帝国出现的外来词。任何交流都是双向的，书中也探讨了早期中国太阳崇拜以及神石名称对欧亚大陆各大文明的影响。

总之，本书从政治、艺术、医学、地理等多个维度，重构汉帝国在全球史中的意义。通过考古学与语言研究，深入探讨匈奴语言、汉代楚语、西王母、不周山、扁鹊和华佗、挽歌和绝句起源、越人等主题，引领读者走进汉代精英眼中的多语言世界及其背后的世界观，逐步还原出汉帝国精英所认知的多元复杂世界，从而展现一个在全球史视野下立体鲜活的汉帝国。

作者简介

叶晓锋，1981 年 3 月生，温州乐清人，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授。2011 年复旦大学中文系博士毕业，师从杨剑桥、潘悟云教授，博士论文为国内首篇汉语方言语音类型学学位论文。主要研究上古出土文献、音韵学、汉语方言学及丝绸之路语言比较研究。主持国家社科基金等 3 项国家级项目，其中之一为冷门绝学项目。发表论文 20 篇，多篇见于 CSSCI 期刊并被转载。出版专著 3 部，先后获浙江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青年奖、二等奖。在丝绸之路语言接触与上古汉语研究领域成果显著，为中外文明交流研究提供新视角。